第三章 秦汉美术

第一节 概述

3.1.1 时间范围与社会背景
秦汉时期包括秦朝（公元前221年-公元前206年）、西汉（含新莽，公元前202年-公元8年）、东汉（公元25年-220年）三个朝代¹³。这一时期是中国历史上统一的、多民族的封建国家建立与巩固发展时期，是中国民族艺术风格确立与发展的重要时期¹³。

3.1.2 总体艺术特征
秦汉美术风格浑厚质朴、深沉雄大，充满自信与活力¹³。美术题材广阔，内容丰富，寓意深刻，展现了秦汉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在中国美术史上具有承前启后的重要地位¹²。

3.1.3 艺术门类概览
秦汉美术在多个艺术领域都取得了显著成就：

知识拓展：秦汉时期是中国古代中央集权制度的建立和完善时期，这种政治体制的变革深刻影响了艺术创作的方向和内容，艺术开始更多地服务于国家和皇权。

第二节 绘画艺术

3.2.1 绘画的主要门类
秦汉时期的绘画艺术大致包括宫殿寺观壁画、墓室壁画、帛画、工艺装饰画以及画像石与画像砖等¹²。这一时期的绘画拓展了中国绘画的表现题材和领域，发展了描绘现实生活及刻画人物性格的能力¹²。

3.2.2 帛画艺术

A. 马王堆汉墓帛画《"T"字形旌幡帛画》（又称《"T"字形非衣》《长沙马王堆西汉墓帛画》）出土于长沙马王堆1号汉墓¹⁵²⁸。此帛画全长2米左右，构图基本相同，上段绘日、月、升龙及人面蛇身的始祖神，象征天上境界；中段描绘墓主人出行、宴飨等人间生活；下段描绘神怪、龙蛇、大鱼、大龟等地下（阴间）生物⁴⁸。其主题思想是引魂升天¹⁵²⁸。

艺术特点：

1. 构图独特：通过穿壁的蛟龙，将人间、地下两部分连成一体⁴⁸
2. 人物塑造：墓主形象刻画惟妙惟肖，显示出高贵身份⁴⁸
3. 技法精湛：勾线流畅挺拔，设色庄重典雅⁴⁸
4. 象征意义：反映了汉代人的生死观和升仙思想

B. 其他帛画
秦汉时期帛画是重要的绘画形式，除了马王堆帛画外，还有一些其他帛画作品。

3.2.3 墓室壁画

表3.2.3.1 秦汉墓室壁画发展分期

重要墓室壁画代表：

• 《二桃杀三士》：绘于洛阳以西烧沟61号西汉壁画墓¹⁸
• 《卜千秋夫妇升仙图》：河南省洛阳市发现的西汉中期的卜千秋夫妇墓壁画¹⁸

3.2.4 画像石艺术

A. 定义与特点
画像石是雕刻着不同画面，用于构筑墓室、石棺、享祠或石阙的建筑石材⁶²¹。画像石萌发于西汉武帝时期，盛行于东汉²⁵。

B. 技法与内容

• 技法：通常采用线刻与浮雕两种塑造技巧，有的还在表面施加色彩⁶
• 内容：极其丰富，有现实生活、历史故事、神话传说、天文星象等⁶
• 创作方法：主要有阴刻、阳刻和阴阳结合刻法³⁴

C. 地域分布
汉代画像石主要发现于山东、河南、四川等地¹⁴²⁰³⁸。

D. 重要代表

表3.2.4.1 汉代重要画像石遗址

武氏祠画像石艺术特点：

1. 采用减地平雕加线刻技法，将图像外的石面铲去一层，使之凸出，然后用阴线刻画⁶
2. 画面具有工整、严谨、朴素、古拙的写实特色⁶
3. 以历史故事画像最为丰富⁶

3.2.5 画像砖艺术

A. 定义与特点
画像砖是秦汉时代的一种建筑装饰构件²⁴⁷。秦代至西汉初期画像砖多用于装饰宫殿府舍的台基，西汉中期以后主要用于装饰墓室壁面²⁵。

B. 制作技法

1. 拍印法和模印法是画像砖的主要模塑方法⁴⁰
2. 秦代的画像砖用模印和刻画两种方法制成²⁴⁷
3. 画像砖有空心砖和实心砖两种²⁴⁷

C. 发展历程

• 始于战国，盛于两汉⁶²⁵
• 东汉是画像砖艺术的鼎盛时期⁶
• 艺术造诣最高的是四川成都一带出土的东汉后期画像砖²⁴⁷

D. 重要作品

表3.2.5.1 汉代重要画像砖作品

知识拓展：画像石和画像砖作为一种以石为地、以刀代笔的艺术¹⁷，兼具绘画与雕刻两种特点⁷⁴⁰，是秦汉时期独特的艺术形式。它们多方面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生活，其真实性、广泛性是空前的⁵。

第三节 雕塑艺术

3.3.1 秦汉雕塑的地位与特点秦汉雕塑是中国雕塑史上的第一个高峰⁹¹⁹。这一时期的雕塑以其恢宏的气势和力量将中国雕塑推向了高峰³⁹。雕塑艺术成了宣扬统一功业、显示王权威严、美化陵园建筑、纪念功臣将帅的有力工具⁷。

秦汉雕塑的主要区别：

• 秦代：追求写实逼真⁷
• 汉代：讲究诙谐生动⁷

3.3.2 秦始皇陵兵马俑

A. 发现与规模
秦始皇陵兵马俑于1974年在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西杨村被发现⁷¹⁹。有三座埋藏大型陶塑兵马俑的从葬坑¹⁷：

B. 艺术特色

1. 总体布局：以群雕陶塑形式出现，利用众多直立静止体的重复，造成宏伟的气势，使人产生敬畏而难忘的印象¹⁰
2. 崇尚写实，手法严谨：兵马俑的形象是类比秦代军队的形象而创作的，俑的形状大小与真人真马差不多相等¹⁰
3. 性格鲜明，形象生动：从已发现的兵马俑看，无一雷同，人物表情丰富，个性突出¹⁰
4. 妆彩粉饰，绘塑结合：俑最初是着色的，采用妆彩粉饰，绘、塑结合的塑造手法⁸¹⁰

C. 历史评价
1987年，秦始皇陵及兵马俑坑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批准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并被誉为"世界第八大奇迹"³⁹⁴⁶。

3.3.3 霍去病墓石刻

A. 背景与内容
霍去病墓石刻是置于霍去病墓冢周围的一组西汉纪念碑性质的大型石刻⁸。现存石刻包括马踏匈奴、卧马、跃马、卧虎、石蛙、野人、人与熊等14件⁸¹⁹。

B. 艺术特色

1. 循石造型：巧妙地运用了原来天然岩石的外形，"相石取形"⁸
2. 技法综合：将圆雕、浮雕和线刻等技法综合运用⁸¹⁹
3. 整体感强：刻画形象以恰到好处、足以表现客体特征为度，决不作过多雕镂，从而加强了作品的整体感与力度感⁸
4. 象征意义：墓冢象征祁连山，纪念霍去病在祁连山一带的战功

C. 《马踏匈奴》分析

• 主题：是霍去病墓石刻的主体雕刻¹²，赞颂霍去病在抗击匈奴战争中建树的赫赫战功³⁸
• 构思：采用寓意手法，以战马将侵略者踏翻在地的情节，象征霍去病的战功³⁸
• 评价：堪称"汉人石刻，气魄深沉雄大"的杰出代表³¹⁹

3.3.4 汉代陶俑

A. 《击鼓说唱俑》

• 出土地点：1957年出土于四川省成都市天回山东汉崖墓²⁹
• 艺术特点：通过艺术性处理改变了四肢和身体的比例，形体刻画简略，但动态、神情传神⁸²⁹
• 形象特征：将民间说唱艺人兴高采烈、手舞足蹈、自我陶醉的神情刻画得惟妙惟肖⁸

B. 其他陶俑

• 立式说唱俑¹¹
• 拂袖舞女俑、乐舞杂伎陶俑盘¹⁹

3.3.5 青铜雕塑

A. 《马踏飞燕》（又称《铜奔马》《马超龙雀》）

• 出土地点：1969年出土于甘肃省武威雷台墓¹⁹⁴⁹
• 艺术特色：作者独运匠心，设计出一匹飞驰电掣的骏马，三足腾空，一足踩在展翅疾飞的鸟背上，表示天马奔驰的速度超过鸟¹⁹
• 力学原理：侧视的基本轮廓呈倒三角形，取得了内容与形式、技术与思想的完美统一¹⁹
• 历史地位：是中国青铜艺术的奇葩，被定为中国旅游图形标志²⁵

B. 《长信宫灯》

• 出土地点：河北满城窦绾墓出土³³⁴⁰
• 设计特点：利用虹吸原理，宫女一手执灯，另一手袖似在挡风，实为虹管，用以吸收油烟²³
• 艺术价值：实用性、科学性与艺术性完美结合，堪称工艺雕塑的典范³³

C. 其他青铜雕塑

• 《错金博山炉》：出自西汉中山靖王刘胜墓¹⁵
• 《铜车马》：1980年冬在秦始皇陵西侧出土的两乘铸工无比精良的铜车马²⁶

知识拓展：秦汉雕塑的成就不仅体现在大型纪念性雕刻上，也表现在日常生活用品的艺术化处理上，体现了实用与审美的完美结合。

第四节 书法艺术

3.4.1 秦汉书法的历史地位秦汉时代是中国文字变迁最为剧烈的时期¹²。这一时期书法作为一门艺术确立了起来，并且出现了第一批姓名载诸史册的书法家¹²。秦篆、汉隶继商周金文之后，成为中国书法史上又一个里程碑⁵。

3.4.2 秦代书法

A. 小篆的推行
秦始皇统一全国后，推行"书同文"政策，小篆成为全国通行的文字⁴⁵。秦代官方通行文字为小篆，传为李斯所创¹⁶。

B. 秦代书体"秦书八体"指秦代通行的八种书体，包括大篆、小篆、刻符、虫书、摹印、署书、殳书、隶书²⁵。小篆虽是官方正体，但日常使用更多的是隶书²⁵。

C. 代表作品

• 《泰山刻石》：相传为李斯所书¹⁶
• 《琅琊台刻石》¹⁶
• 《阳陵虎符》上的错金铭文¹⁶
• 秦简：1975年出土于湖北省孝感市云梦县睡虎地的秦简，文字属于篆书向隶书演变过渡时期的"古隶"¹⁶

3.4.3 汉代书法

A. 书体发展
篆、隶、草三种字体都在应用，隶书是汉代书法中最有代表性的书体¹⁶⁴⁵。

B. 隶书特点
隶书的特点是"蚕头燕尾""一波三折"，字形多呈宽扁，横画长而竖画短¹⁶²⁹。

C. 代表碑刻
汉代重要的隶书碑刻有¹⁶⁴⁵：

1. 《张迁碑》
2. 《曹全碑》
3. 《乙瑛碑》
4. 《礼器碑》
5. 《史晨碑》

D. 草书的出现
草书是汉代新出现的一种书体，可以分为章草和今草两种¹⁶。汉代属于发展初期的章草阶段，东晋为成熟期的今草阶段¹⁶。

E. 著名书法家

1. 蔡邕：创"飞白书"，笔画中丝丝露白，似用枯笔写成¹⁶
2. 张芝：擅长草书¹³

3.4.4 文字演变的意义
文字由小篆转为隶书称为"隶变"，是中国文字发展的一个重要的转折点，标志着古汉字演变成现代汉字的起点¹⁴。

知识拓展：秦汉时期书法的成熟，不仅体现在字体的规范化上，更体现在书写艺术的自觉性和审美意识的觉醒上，为后世书法艺术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第五节 建筑艺术

3.5.1 都城建设

表3.5.1.1 秦汉都城建设

3.5.2 重要宫殿建筑

A. 阿房宫

• 历史地位：秦帝国修建的新朝宫，与万里长城、秦始皇陵、秦驰道并称为"秦始皇的四大工程"¹⁵²⁸
• 建筑形式：台榭式建筑¹³
• 评价：集战国建筑艺术之大成，是宣扬统一之威力的艺术佳作⁴²

B. 西汉宫殿

• 长乐宫与未央宫分列于汉长安城安门大街东西两边，因而它们又分别称为"东宫"和"西宫"¹⁵²⁸
• 建章宫¹³

3.5.3 建筑装饰

秦汉时期的建筑装饰，主要包括壁画、画像石、画像砖、瓦当四个门类²¹²³。

A. 瓦当艺术

• 起源：瓦当始见于战国，秦汉已趋流行，发展衍变为圆瓦当⁴⁹
• 纹样：两汉最流行卷云纹瓦当和吉祥文字瓦当¹⁶⁴⁹
• 四神瓦当：西汉末年到新莽出现了最为著名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瓦当¹⁵²⁸
• 文字瓦当：如"汉并天下""长乐未央"等¹⁶²⁸

B. 门阙门阙是秦汉时代表示威仪等第的建筑物，用于墓前和祠堂前¹⁵²⁸。如高颐阙是东汉益州太守高颐墓前的威仪性建筑，位于四川雅安⁴⁹。

3.5.4 建筑类型

A. 陵墓建筑
陕西临潼秦始皇陵墓占地56.25平方千米，奠定了中国封建帝陵形制的基础模式¹⁸。

B. 寺庙建筑

• 白马寺：我国最早的寺院，是东汉时期建于洛阳的¹²¹³
• 佛教建筑：我国最早的佛像是在四川乐山发现的东汉崖墓上的石刻浮雕佛像⁴¹

知识拓展：秦汉建筑技术的发展，特别是斗拱结构的成熟和瓦当等建筑构件的广泛应用，为中国古典建筑体系的形成奠定了基础。

第六节 工艺美术

3.6.1 陶瓷工艺

A. 发展成就

• 西汉后期：出现低温铅釉陶，是汉朝陶瓷工艺的杰出成就之一¹⁵²⁸
• 东汉中晚期：商周时期的原始瓷器发展成为真正的瓷器，是我国陶瓷发展史上划时代的伟大成就¹⁵²⁸

B. 代表作品

• 《绿釉陶楼》等¹⁵

3.6.2 青铜工艺

A. 代表性器物

表3.6.2.1 汉代青铜工艺品代表

B. 铜镜发展

3.6.3 漆器工艺

A. 发展概况
秦汉时期漆器工艺有重要的发展，其中漆器和丝织工艺最为突出³¹。

B. 代表作品

• 《彩绘三鱼漆耳杯》：出土于湖北江陵²¹
• 湖南长沙马王堆1号墓出土的神怪瑞兽云气纹漆棺¹³

3.6.4 玉器工艺
秦汉玉器在继承先秦传统的基础上继续发展，但不如青铜器突出。

3.6.5 织绣工艺

A. 主要纹样

• 云气纹：也称流云纹，是汉代染织工艺中的一种主要装饰纹样⁴¹
• 动物纹、几何纹等³⁷

B. 重要品种

• 经锦：一种经丝彩色显花的丝织品，又称经锦²¹

知识拓展：秦汉工艺美术不仅注重实用功能，更强调审美价值，体现了当时工匠的高超技艺和艺术创造力。

第七节 秦汉美术的历史地位与影响

3.7.1 艺术风格特征
秦汉美术的整体气质是：雄浑厚重、骠悍外张、激昂奔放，如金戈铁马、豪情激荡、气贯山河³⁶。即使是汉代的一件小型陶俑，亦显舒展自如的大气度，绝无小家碧玉的矫揉造作³⁶。

3.7.2 对后世的深远影响

A. 雕塑艺术的影响

1. 开创写实与写意两种风格典范：秦始皇兵马俑和霍去病墓石刻为后世树立了写实和写意两种风格典范⁵
2. 确立中国雕塑的基本范式：秦汉雕塑的恢宏气势和深沉雄大的风格对后世雕塑产生了深远影响

B. 绘画艺术的影响

1. 拓展绘画题材与表现领域：拓展了中国绘画的表现题材和领域，发展了描绘现实生活及刻画人物性格的能力¹²
2. 奠定中国绘画的民族特征：为中国绘画民族特征的形成奠定了坚实的基础¹²

C. 书法艺术的影响

1. 确立书法艺术地位：书法作为一门艺术确立起来，为后世书法艺术发展奠定基础¹²
2. 完成文字演变：完成从小篆到隶书的转变，为楷书的诞生奠定了基础²⁹

D. 建筑艺术的影响

1. 奠定中国建筑基本形制：为后世城市和建筑的发展打下了坚实基础²
2. 确立建筑装饰体系：壁画、画像石、画像砖、瓦当四大建筑装饰门类对后世产生影响

3.7.3 历史地位
秦汉美术在中国美术史上具有承前启后的重要地位¹²。它继承了先秦美术的优秀传统，又开创了新的艺术风格和表现形式，为魏晋南北朝乃至隋唐美术的繁荣发展奠定了基础。

本章小结

秦汉美术作为中国大一统封建帝国时期的艺术结晶，在各个艺术门类都取得了辉煌成就。以秦始皇兵马俑为代表的写实雕塑和以霍去病墓石刻为代表的写意雕塑，共同构成了中国雕塑史上的第一个高峰；马王堆帛画展现了汉代绘画的高超技艺；隶书的成熟标志着中国书法艺术的正式确立；都城宫殿的建设奠定了中国古典建筑的基础；各种工艺美术品体现了实用与审美的完美结合。

秦汉美术以其深沉雄大的艺术风格、丰富多样的艺术形式、高超精湛的艺术技巧，展现了大一统帝国的恢宏气度和时代精神，对中国后世美术的发展产生了深远而持久的影响。

思考题：

1. 比较秦始皇陵兵马俑与霍去病墓石刻在艺术风格上的主要差异及其文化内涵。
2. 分析马王堆汉墓帛画的艺术特点及其反映的汉代生死观。
3. 为什么说秦汉时期是中国雕塑史上的第一个高峰？请结合具体作品加以论述。
4. 画像石与画像砖作为秦汉时期独特的艺术形式，它们在内容和形式上各有什么特点？
5. 秦汉书法在中国书法发展史上具有怎样的里程碑意义？

延伸阅读：

1. 《秦汉美术史》
2. 《霍去病墓石刻研究》
3. 《马王堆汉墓帛画研究》
4. 《汉代画像石与画像砖》
5. 《秦汉建筑艺术》